凡煙小說

第43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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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朕當是什麽呢。”陸承景忽地笑起來,毫無帝王威嚴地盤腿在蒲團上坐下,他面色青白,雙頰凹陷,拉著沈明安要他坐在旁邊的蒲團上,又在沈明安被他拉著走到兩個蒲團中間的時候大叫起來,“這不能踩!這裏是陣眼!”

沈明安小心地繞過那一處坐下,陸承景那張削尖的臉突然靠近他,瞇著眼睛笑問:“沈愛卿喜歡的是哪家的姑娘啊,你說出來,朕替你做主,就是得委屈那姑娘做妾,楊小姐為妻,妻妾同娶,也不失為一樁美談。”

沈明安繞在喉嚨口的話忽然就說不出來了,他不敢提陸辭珩,在這時候把那些話說出來,不僅不能讓陸承景取消賜婚,更會給陸辭珩帶來不必要的麻煩。

見他閃爍其詞,陸承景沒了興趣,“朕看你就是想要搪塞朕,好了,就這樣吧,朕看了,下個月初十就是黃道吉日,趕緊娶了,免得多生事端。”

“皇上,臣已經過而立之年了,近幾年身子也不怎麽好,楊小姐年紀還小,臣不想耽誤她……”

“什麽耽誤不耽誤的,你只要心裏清楚,朕為什麽要把她賜婚給你就行了。”陸承景打斷了他的話,又指著鼎爐神神叨叨地說:“朕先前不是下了道尋蟬的指令嗎,雖然沒找到幾只寒聆蟬,但是前段時間江州有人獻了只金蟬上來。”

“朕沒想到這世上真的有金蟬,朕就快要見到墨兒了。”陸承景側頭咧著嘴,眼中帶著濃重的化不開的笑,幾句話翻來覆去地說,似乎有些神志不清,“朕這幾日有件大事要做,你們沒什麽事就不要來找朕了,有事也不要來找朕,朕要等墨兒來,朕就要見到他了……”

沈明安被陸承景趕了出來,華興殿外大片大片的烏雲,暗沈沈地鋪在天上,殿門口的白幡布被狂風卷到空中,說不出的詭異。

光線差,沈明安看東西都有些看不清,他坐在馬車裏,一下一下地揉著自己的肚子,先前他雖然經常胃疼,但沒有哪次疼得像這回這麽久,等小腹的抽痛慢慢減緩了些,他靠在馬車壁上緩緩闔上了眼,身心俱疲。

馬車停了下來,沈明安撩開車簾,看著雨幕中沈府的門匾晃了晃神,對外頭駕車的小廝說:“掉個頭,去禦北將軍府裏。”

半路上暴雨就落了下來,砸在馬車外頭,水汽被風吹得卷進馬車裏,沈明安緊了緊自己衣領。

沈明安幾年前有一段時間經常去楊澈府裏拜訪他,近兩年因為陸辭珩從西北回來了,再加上事情繁多去得便沒那麽勤了。

楊澈還是同以前一樣,沈明安在將軍府的大堂裏等他,還沒見到人,遠遠就先聽見了他爽朗的笑。

楊澈跛著腳從裏頭走出來,“沈太傅,許久不見了。”

“楊將軍。”沈明安微微笑著同他頷首,“將軍的腳怎麽了?”

“沒事沒事。”楊澈大咧咧地在紅木椅子上坐下來,將腳擱在腳凳上,示意沈明安也坐,前傾著上半身同他道:“前幾日叫我找到了一匹紅棕色千裏馬,毛色光亮,體態也好,但那馬是真烈啊,連我都馴服不了它,這不,我就馴了一天,下午就那馬就把我從背上甩了下來,腳給摔跛了,等過幾日我腳好了,我必定要把那匹馬給馴服。”

楊澈動了動自己擱在腳蹬上的腿,偷偷望了一眼裏屋的方向,拿起桌案上的茶杯呷了一口,“倒是沒什麽事,就是我被我夫人叨叨了好久,這幾天她天天在罵我。”

沈明安不由得失笑,與他寒暄幾句便直接說明了來意。

楊澈聽完擱下了茶杯,“我正要和你說這事,便是你不來找我,我也要去找你一趟。”

“我去和皇上說清楚了是因為自己的問題,不想耽誤楊小姐,想讓他取消賜婚,但皇上沒同意。”沈明安斂眉,頓了頓道:“所以想麻煩將軍也能出面表個態。”

楊澈拍拍他的肩,“你放心,我楊澈的女兒她想嫁給誰就嫁給誰,她若是不願意嫁,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是第一個不同意,我明天一早就去找皇上。”

沈明安松下一口氣來,站在門口打算走,笑著同他道謝,“有勞將軍了。”

“謝什麽。”楊澈笑得爽朗,又拿起茶杯送到了嘴邊,“那是我捧在手心裏的女兒,就算你想娶,我還舍不得呢……”

楊澈從椅子上站起來,他那杯茶還沒送到嘴邊就被闖入楊夫人一把奪了去,“楊澈!我同你說了多少回了,不要喝酒不要喝酒,我就那麽一刻沒看著你,你又偷偷喝酒了是不是?!”

楊夫人生得濃艷,性格豪爽又潑辣,她湊到茶杯邊聞了聞,揪著楊澈的耳朵說:“你可真能藏啊,茶杯裏也能給你藏了酒去。”

“哎哎哎。”楊澈耳朵被揪著拎了起來,連聲告饒:“夫人夫人,我錯了,這有外人在呢,你好歹給我留點面子啊。”

楊夫人這時候才看到沈明安,她松了手,壓著聲音威脅楊澈,“我等會再收拾你。”

她端端正正地給沈明安行了個禮,“現在都這麽晚了,外面還下著大雨,沈太傅不如在府裏住一夜,明天早晨再走吧。”

沈明安連忙扶她,“晚上過來已經是叨擾將軍和夫人了,還是不住了。”

“楊澈性子直,脾氣暴,在朝中也多虧沈太傅與他互相幫扶,今日太傅過來連杯熱茶都沒喝上,妾身心裏過意不去。”楊夫人怪楊澈招待不周,狠狠瞪了他一眼。

楊澈也道:“雨天路滑,再過沒幾個時辰天就亮了,只是住一夜而已,不算叨擾。”

沈明安望著外邊傾盆而下的雨幕,他的眼睛在夜裏看東西模糊,再加上近一天一夜沒睡,精神很不好,幾番推脫之後就應了下來。

沈明安在楊府的客房裏睡了一夜,第二天一早楊澈盛情邀請他吃了早飯再走。

楊府的早餐異常豐盛,桌上都是紮紮實實的肉,一旁擺著馬奶。沈明安太久沒吃過東西,餓得心裏都發慌,雖然覺得這些東西有些腥味,但還是蘸著醋吃了小半個羊肉燒餅。

剛吃下去的時候先感覺到的是飽腹感,在馬車上一路顛回沈府,沈明安胃裏一直都很不舒服,等下了馬車,胃脘一陣痙攣,像是五臟六腑絞在一塊,說不出的惡心難受,他撐著沈府門口的石獅子不斷地嘔,把剛剛吃的為數不多的東西都吐了出來,吐到最後也吐不出什麽東西來了,但還是覺得惡心。

他額上都是汗,膝蓋一軟,緩緩滑跪在潮濕泥濘的地上,手臂上被石獅子尖銳的底石劃出了一道長長的紅痕。

“先生!”柳和裕從府裏頭跑出來,蹲在他身邊輕拍他的背給他順氣,憂心忡忡地說:“先生是不是吃壞東西了?”

沈明安把胃都吐空了,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,努力壓制著在喉嚨口不斷翻湧的酸水,費力地搖了搖頭,嗓子都啞了,“就是覺得有點惡心。”

柳和裕讓人從府裏拿了一杯水給他漱口,拍著他的背嘟囔道:“那到底是怎麽了啊,我昨日和範太醫去城東義診,那些有孕的婦人都沒先生吐得這麽厲害。”

“你說……你說什麽?”沈明安充血的眼睛慢慢睜大,面色像紙一樣白,緊緊攥著他的手,哆嗦著唇問他:“你剛剛說什麽?”

柳和裕被他這樣子嚇了一跳,磕磕巴巴地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:“我昨日去義診,接診了幾個有孕的婦人……”

柳和裕的話還沒說完,沈明安忽然開始渾身發起抖來,他掙紮著從地上站起來,手足無措地撫著自己的肚子,腳步虛浮地走進了裏屋。

他把不明緣由的柳和裕關在了門外,顫著手搭上自己的脈。

沈家從醫,沈明安從小便耳濡目染,雖然對醫術不通,但還是能辨別最簡單的脈象。

指尖下搏動的脈象圓滑,分明是有孕之人才會有的。

連日來的嗜睡惡心和小腹的抽痛似乎都有了解釋,沈明安不自覺地吞咽了下,眼睫微微發顫,視線落在自己的小腹上,最後小心翼翼地將手放了上去。

他的小腹鼓起一個微不可覺的弧度,那裏有一個孩子,很小,還不足兩個月。

作者有話說:

崽崽說別的小朋友都有海星,他也想要(眼巴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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